中午時分,在文武廟附近一家常去的茶餐廳,因為怕涼冷氣揀了門外的位子坐下,點了熱檸茶,然後給朋友覆短訊。茶餐廳對面三呎之遙的一個賣舊物的攤子,今日竟有開檔,對落約十呎左右的另一個小檔口,很多年前幫襯過,找老闆替我一隻在舊輪船拆下來的銅鐘續命。
熱檸茶飲到一半,耳畔傳來貓王時代的抒情老歌,單聲道的,是在播黑膠唱片嗎?忍不住走過去望過究竟,穿著白色背心底衫的老闆說只是播普通CD而已。“過咗玩膽機個階段喇,聽歌之嘛!” 老闆笑瞇瞇地說。
也要向你道謝的,我們在上面嘆茶覺得特別好味。
“唔駛多謝,我自己都要聽的。”
要嘅老闆,要嘅。
2009年5月10日星期日
昨晚,我們在澳門。

崗頂劇院這幾晚有一個英國劇團的表演,昨晚,我和 A 去了看。這劇院據說以前是無上裝舞團的表演場地,與毗鄰的修院和教堂,現已列入世界文化遺產。面積不大,約可容納200個觀眾,維修保養得宜,場內的鐵花圍欄讓時光立刻倒流到上世紀初,有一種簡樸的華麗。
劇院前庭有一棵老榕樹,我們坐在樹下的木長櫈等開場,附近站着三四個衣著端莊的女士,輕聲說着葡語,偶爾吸一口香煙,然後緩緩吐出。暗藍星空今夜無雲,身後的斜巷傳來一陣沒一陣的狗吠聲。
表演很精采,中文劇名《鬼馬姊妹花》,顯然太着重市場考慮,有逆原本劇名 Between the Devil And the Deep Blue Sea 的原意。劇團刻意用甜美得近乎天真的演出方式,去講人不肯 / 不敢面對自己擁有的人性黑暗面,笑中有淚。我尤其喜歡即場鋼琴伴奏及演唱部分,迷人極了。
散場後,信步到附近一家街坊餅店買豬仔包回家做早餐,是住在澳門的朋友介紹的,買了5個,總共八元半。
接着的事,是非常滿足地乘船回家。
2009年5月8日星期五
Humour rules.
今夜乘的士回家,收音機傳來一則名為甚麼“大名鼎鼎靚仔歌星演唱會”的廣告。歌星名單包括: 張偉文、葉振棠、許冠英…
出得嚟行,最緊要爛玩!多謝三位哥哥肯拋個身出嚟與眾同樂,呢啲,咪叫做幽默囉!
出得嚟行,最緊要爛玩!多謝三位哥哥肯拋個身出嚟與眾同樂,呢啲,咪叫做幽默囉!
2009年5月7日星期四
撞鬼記

去赤柱的話,盡可能都不去美利樓那邊,費事眼火爆。先不要challenge我何解今日又蕩了過去,請看附圖這件三夾底物體:缺乏保養維修的外牆,由原本的素淨灰白變成了深灰褐黃共冶一爐兼水漬斑斑的花面貓;食肆更為了擋風,加設了自選風格塑膠掛帘,從外面看,就像把遊廊密封了一樣,一舉破壞了這座古建築物的外觀特色。
美利樓建於1844年,其西式圓柱及中式瓦頂,是香港殖民地時期最常見的建築設計,而美利樓是歷史最悠久的一座。原座落於中環,1987年因興建中銀大廈拆卸,然後再重置到現址。
據說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美利樓在中環原址經常鬧鬼,今日見它給搞到不似人形,就真係撞鬼了!
以下兩段文字選輯自維基百科,恰好精確反映本土文物保育政策有幾多誠意:
“但由於其歷史價值,香港政府決定將這座建築物完整保留及遷至他處。分拆出來的超過3000件建築物料被妥善紀錄及儲存。”
(筆者按:當政府要收番塊地,通常都鬼咁好口,以釋民怨。上文粗體乃筆者所加。)
“當美利樓在中環的時候,它曾經是一級歷史建築;當被遷移至赤柱後,因位置不同,建築物料亦有所改動,所以由一級歷史建築降至不予評級。”
(筆者再按: 咪係咁囉,大龍鳳做完之後,要升官的升官,要發財的發財。好端端的一座百年建築,就此糟蹋掉。)
請問,我們的城市幾時才肯為下一代,保留屬於我們自己的歷史?我指的是有heart而非講就天下無敵,做就無能為力那種。
2009年5月6日星期三
西九咪搞
要不是因為鄧永鏘爵士自資搞了一個論壇,並邀請了多名英美藝術文化管理專才出席,“西九”這題目理應不會再在公眾媒體蒲頭。話雖如此,花了許多人力物力,兼有國際及本地媒體全力宣傳,關心的來來去去還是那一撮人。我問過身邊朋友,知道這論壇的,人數是「數一數二」,但當大家一說到要花二百多億建十多個展覽及表演場地,則個個都義憤填胸。
媒體現在的定調是:西九上馬了。論據是:1. 講了十年(也包括與持份者及民間咨詢),沒理由不去完成它;2. 西九管理局都成立了,部分員工也請了,所以西九已去到執行階段。
咪玩啦!這些完全不成理由。
1. “講了十年不能不做”如果成立,那我早就是李首富了。大學畢業那年我已經發夢有日可以視富貴如浮雲。只是,我屬於甚麼料子,自己心裡有數,一些目標要是遠超自己能力所能達成的,”think big” 最後一定無奈只得番個 “think” 字。俗語有云:勉強無幸福。盞搞!
2. 那個管理局連行政總裁都未請,卻已聘請了在其之下的管理團隊。都說蛇無頭而不行,當局如此本末倒置,從最寬容的角度看,他們只是心急,請到一個專才得一個,是好心做壞事而已。那已經夠弊了。一個統共有十多個藝術場地,現時還是爛地一塊的大型項目,籌劃如此進退無度,還可以有甚麼指望?更何況,做納稅人的領教政府行事方式多矣,他們那些覇王硬上弓,擺好陣勢煞有其事做一輪門面功夫大龍鳳,就當交了貨的蠱惑招數,層出不窮,我們這些負責夾錢的日日做到無停手,踢爆完一次、再次、三次之後,邊再有力follow up?跟住的情景通常是他們見大家再冇乜出聲,件事就如他們計劃順利進行了。西九管理局,就是這種情況下的產物。
事到如今,我只是想問兩個最基本問題:
1. 有了十多間簇新藝術場地,香港人以及這個城市的文化藝術素質就會相應地以倍數上升嗎?
2. 我們討論西九已逾十年,一般市民卻對之毫不熱衷,究其原因,是“藝術”二字對他們太遙不可及,很少看,也很少想,學生時代沒學過,出來做事後稍稍沾上邊的,可能只是去K場而已。故此覺得自己沒能力給予意見。試問若然無端多了十多個展覽館及表演場地,當局有信心把一般市民馬上轉化為熱愛high art的定期觀眾嗎?
香港不是倫敦,也不是北京,甚至不是台北,數數我們有多少間書店,就知道我們其實可以養得起多少個藝術文化場地。
西九,可以臨崖勒馬嗎?
2009年5月5日星期二
拉扯旗袍
我們媽媽那輩風華正茂的年代,旗袍(或曰長衫)是日常服。到街市附近買一幅布,找個裁縫,就是這麼一回事。在老媽家的舊相簿,常有她穿着素色及膝長衫,白色矮踭皮鞋,梳一個積桂蓮•甘迺迪(Jacqueline Kennedy)髮型的黑白照。那一代的人,即便是普通人家,現在看來都透着一分優雅。所以,根據我的童年回憶.,電影《花樣年華》的蘇麗珍每天花團錦簇的長衫完全不是藝術加工,而是真實到不得了。
已故香港攝影家丘良,在他一系列六七十年代的黑白照中,有一張我特別深刻,那是穿着長衫的兩個妙齡女子的背影,她們剛在上環仍有的舊式騎樓下經過,搖曳生姿,那條腰,不曉得有沒有20吋。
然而我必須指出,其時穿旗袍並非是窈窕淑女的專利,當時的長衫,無論燕瘦環肥,都各具美態。我想,關鍵是人穿衣而非衣穿人。不似現在,穿旗袍穿得煞有介事,不是以表隆重就是賣弄。
那個穿旗袍的優雅年代已經過去了,不說別的,人的氣質亦已改變,這已是無可挽回的失落。
現在可以看得上眼的長衫,恐怕只得女校校服而矣已。我家附近剛巧有一間,每次經過,都由衷佩服這些女孩。比着我,開學第一日就已經叉都畀我擘爛了。
已故香港攝影家丘良,在他一系列六七十年代的黑白照中,有一張我特別深刻,那是穿着長衫的兩個妙齡女子的背影,她們剛在上環仍有的舊式騎樓下經過,搖曳生姿,那條腰,不曉得有沒有20吋。
然而我必須指出,其時穿旗袍並非是窈窕淑女的專利,當時的長衫,無論燕瘦環肥,都各具美態。我想,關鍵是人穿衣而非衣穿人。不似現在,穿旗袍穿得煞有介事,不是以表隆重就是賣弄。
那個穿旗袍的優雅年代已經過去了,不說別的,人的氣質亦已改變,這已是無可挽回的失落。
現在可以看得上眼的長衫,恐怕只得女校校服而矣已。我家附近剛巧有一間,每次經過,都由衷佩服這些女孩。比着我,開學第一日就已經叉都畀我擘爛了。
2009年5月4日星期一
選擇
大學時代住同一間宿舍的師姐,乃辯論隊主將,法律系畢業後投身政府,獲委派任布政司的行政助理。未幾,聽到關於她的消息,卻是她遁入四川深山修練避世。
前幾天 A 收到舊友電話,竟是為久違了的師姐約晚飯共聚。是的,她重新見人了。山中方一日,重現人間的師姐,未知有否察覺世上的鐘擺已滴答滴答的響了廿年。
沒去吃飯,聽 A 回來說這些年來師姐一路受抑鬱困擾,那次她跟旅行團到青城山,跟着就住下了,也沒在寺院或道觀掛單。我於是奇怪,師姐修練是跟誰修練呢?根據她所說她現在仍非佛教或道教徒。然後 A 說,他也有問過,師姐說她是跟“上面” 學的,聽了之後他便不再追問。
師姐在四川十多年來過着簡樸生活,因抑鬱而不想與外界聯繫,直至今年她自己心裡覺得可以了,才透過互聯網找回在香港雙親的電話,再度聯絡上。
我就想,要是我是世伯伯母,忽然接到已人間蒸發了十多年摯愛女兒的電話,會是何等樣的心情?
人世間,總有許多解不開的謎,勘不破的障。惟有相信,這一切,終有一天會自動揭盅的。
前幾天 A 收到舊友電話,竟是為久違了的師姐約晚飯共聚。是的,她重新見人了。山中方一日,重現人間的師姐,未知有否察覺世上的鐘擺已滴答滴答的響了廿年。
沒去吃飯,聽 A 回來說這些年來師姐一路受抑鬱困擾,那次她跟旅行團到青城山,跟着就住下了,也沒在寺院或道觀掛單。我於是奇怪,師姐修練是跟誰修練呢?根據她所說她現在仍非佛教或道教徒。然後 A 說,他也有問過,師姐說她是跟“上面” 學的,聽了之後他便不再追問。
師姐在四川十多年來過着簡樸生活,因抑鬱而不想與外界聯繫,直至今年她自己心裡覺得可以了,才透過互聯網找回在香港雙親的電話,再度聯絡上。
我就想,要是我是世伯伯母,忽然接到已人間蒸發了十多年摯愛女兒的電話,會是何等樣的心情?
人世間,總有許多解不開的謎,勘不破的障。惟有相信,這一切,終有一天會自動揭盅的。
2009年5月3日星期日
問題中年
周末《金融時報》不但有Tim Harford 的 Dear Economist 專解世界各地讀者的奇難雜症,看官如未夠喉,隔兩頁還有The Book Doctor 。今期個案屬於曼克頓區的史密夫君,其女兒反叛成性,結識了壞男人, “隊” 草兼荒廢學業,為此極為懊惱,問應當怎辦。
在此我率先申報,The Book Doctor 的Rosie Blau寫得實在太津津有味了,以至同是為人父母的本人在看的時候未能對史密夫君的煩惱釋出應份的同情之心,事後稍感耿耿。 Ms Blau一開波,便將現今迷幻少年的狀況,套入《仲夏夜之夢》來解說,真的是給她殺個措手不及,因而導致我衝口而出爆了一句:“你好嘢呀吓!”
OK,Ms Blau其實是說毒品拆家和後生仔嗑藥以至亂晒大籠這些東西,古至莎翁的16世紀便已有之,希望為人父母稍安毋燥。不是叫大家接受,而是把《仲夏夜之夢》的名句:“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 改了一下送給大家:“The course of parenthood never did run smooth”。
對呀,做父母幾時都不容易,唔搵呢樣激你都有第二樣,要是太太激心的時候,記番起以前怎對老爸老媽,都應該乜都下晒火了。
在此我率先申報,The Book Doctor 的Rosie Blau寫得實在太津津有味了,以至同是為人父母的本人在看的時候未能對史密夫君的煩惱釋出應份的同情之心,事後稍感耿耿。 Ms Blau一開波,便將現今迷幻少年的狀況,套入《仲夏夜之夢》來解說,真的是給她殺個措手不及,因而導致我衝口而出爆了一句:“你好嘢呀吓!”
OK,Ms Blau其實是說毒品拆家和後生仔嗑藥以至亂晒大籠這些東西,古至莎翁的16世紀便已有之,希望為人父母稍安毋燥。不是叫大家接受,而是把《仲夏夜之夢》的名句:“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 改了一下送給大家:“The course of parenthood never did run smooth”。
對呀,做父母幾時都不容易,唔搵呢樣激你都有第二樣,要是太太激心的時候,記番起以前怎對老爸老媽,都應該乜都下晒火了。
亦舒
中學時代是亦舒迷,還記得她的連載小說一度長期放在《明報》專欄小說版右頁左上角。關於故事內容我不甚了了,只是迷醉在她營造的yuppies生活氛圍,例如赤柱和石澳的房子、minimalism的裝修加宜家傢俬 (註:現在飛入尋常百姓家,以前是品味象徵) 、女主角的小跑車、她的蜜色皮膚和窄膊細腰肢、永遠的詩韻套裝(又註:到我懂得去詩韻現場勘察的年代就當然已不是那回事)、男主角在辦公室恆常有一件spare的白襯衫,夏天大汗淋漓的時候可以替換。
這些中產生活的一點一滴,連同當年80年代的《號外》一起看,成為了少年的我為將來而努力奮鬥的incentive。
亦舒小說通常去到結局均草草收場,唯獨有一本最難忘,遺憾的是竟忘記了書名。故事是一個單親媽媽狠心地把漂亮女兒賣給富商以換取安穩生活,女兒自小已被母親在其精神不穩的狀態下受盡折磨,全憑把自己的疑難和鬱結寫信到報社類似〈長腿叔叔信箱〉的專欄尋求解答和慰藉。每星期,她最渴望就是收到信箱主人的回信,讓她重拾生存的勇氣,並繼續有力氣面對晦暗的日子。
那個富商其實是同性戀者,不過想以女主角掩飾他不敢走出衣櫃的死結。他對女主角愛護有加,給她上最好的大學,死後也留給她部分遺產讓她生活無憂。後來她結婚生子,也和丈夫說過年少時那段寫信尋求心靈慰藉的往事。
當女主角離世,她的女兒有天想到要去報社找當年負責那信箱專欄的作者,才發現那專欄其實是集體創作,報社誰有空便誰答,而且,他們只會在專欄作答,而不會另給讀者回信的,並且已停刊多年了。
到最後,女兒才知道,那些回信,原來是她媽媽自己寫給自己的。一直以來,她都是孤獨地在世上掙扎求存,即便每次從絕望境地扯她回崖邊的,都只有她自己。
是的,我記得的並非《玫瑰的故事》、《朝花夕拾》或任何一個家明,關於亦舒,我記得的是這個我忘了書名的故事。
這些中產生活的一點一滴,連同當年80年代的《號外》一起看,成為了少年的我為將來而努力奮鬥的incentive。
亦舒小說通常去到結局均草草收場,唯獨有一本最難忘,遺憾的是竟忘記了書名。故事是一個單親媽媽狠心地把漂亮女兒賣給富商以換取安穩生活,女兒自小已被母親在其精神不穩的狀態下受盡折磨,全憑把自己的疑難和鬱結寫信到報社類似〈長腿叔叔信箱〉的專欄尋求解答和慰藉。每星期,她最渴望就是收到信箱主人的回信,讓她重拾生存的勇氣,並繼續有力氣面對晦暗的日子。
那個富商其實是同性戀者,不過想以女主角掩飾他不敢走出衣櫃的死結。他對女主角愛護有加,給她上最好的大學,死後也留給她部分遺產讓她生活無憂。後來她結婚生子,也和丈夫說過年少時那段寫信尋求心靈慰藉的往事。
當女主角離世,她的女兒有天想到要去報社找當年負責那信箱專欄的作者,才發現那專欄其實是集體創作,報社誰有空便誰答,而且,他們只會在專欄作答,而不會另給讀者回信的,並且已停刊多年了。
到最後,女兒才知道,那些回信,原來是她媽媽自己寫給自己的。一直以來,她都是孤獨地在世上掙扎求存,即便每次從絕望境地扯她回崖邊的,都只有她自己。
是的,我記得的並非《玫瑰的故事》、《朝花夕拾》或任何一個家明,關於亦舒,我記得的是這個我忘了書名的故事。
2009年5月1日星期五
愚見
“佛經說人有三特勝,… 一、憶念,「人」在印度話中,是「憶念」的意思。千百年來的經驗,都能因人的憶念力而傳下來。一切文化,科學發明,都是依着過去經驗的憶念、累積,而後能日漸進步,日漸發明。 二、梵行,即能夠克制情慾的衝動,為了大眾的利益,寧可犧牲自己。 三、勇猛,人擁有一定的決心與毅力,為着達到目標,可以忍受極端的痛苦、克服無比的困難。”
今日《信報》梁冠麗在其副刊文章如是說。
看着看着,以我粗淺對希臘悲劇的認識,感覺多麼相似。做人,可不可以不那麼偉大?挺累啊。
今日《信報》梁冠麗在其副刊文章如是說。
看着看着,以我粗淺對希臘悲劇的認識,感覺多麼相似。做人,可不可以不那麼偉大?挺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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